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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黎贡山的孩子

时间:2017-11-22 17:21:58   作者:复旦大学 梁永安教授   来源:   评论:0 点击:  文字大小: 特大

上午去山坡上的香树寨,一个傈僳族村落。和热情的村支部余书记坐在龙眼树下,聊起傈僳人30多年来的的生活,变化最大的是年青一代。以前世世代代种地打猎,正常年景也只能吃半分饱,天灾人祸更没法过了。1982年后田地分到每家每户,劳动力大大解放,日子彻底变样,80年后出生的孩子,都没受过父母一辈的那些累。这本来是件好事,但也有些问题,年轻人都吃不起苦,也不愿意种地,很多都去外地打工。

听余书记这样说,心里毫不奇怪,到处都是这样啊。而且,这也不是大问题,人生的苦是躲不掉的,年轻时不吃中年吃,中年不吃老年吃,不可能回避。人生有两种过法一种是先苦后甜,一种是先甜后苦。老一辈过得是先苦后甜,年轻时饱受磨炼,锻造了意志和劳动观,后来遇上大大小小的困难,都觉得不算什么,有能力微笑着扛过去。新一代过得是先甜后苦,年轻时不愁油盐柴米,万事轻松。但今后总是要面对学业、工作、持家和复杂的社会生涯,该来的难度都会来,那时候就要咬紧牙关适应,把吃苦这一课补上来。





走出村委会,一位身穿彩色傈僳族衣裳的老奶奶领着重孙女走过来。老奶奶81岁,看上去比城里人显老。重孙女三四岁的样子,眼神特别灵气,很好奇地望着我的照相机。老奶奶说,重孙女的爸爸是傈僳族,妈妈是傣族,小姑娘会说傈僳语、傣语、汉语,遇上什么族说什么语。听了大为惊奇,小小年龄就等于汉族学了两门外语。余书记说,傈僳族和各族通婚,会说几种话的小孩不少。这真是证明了一个道理:山里人也有自己的文明优势,民族混杂地区,人可以获得多种文化元素的滋养,掌握与大城市不一样的资源。如果这小女孩长大了去上北京外国语大学,攻读东南亚的小语种,那会多么优秀!



这样一想,也有点儿担心。天下的幼童都是小精灵,长大了却千差万别,后天的生存条件起了关键作用。沉重的生活主要不是物质的贫困,而是贫困之下灵性的丧失。这几天看到看到很多高黎贡山的孩子杂货店里做语文作业的小学二年级男生、和妈妈一起卖玉米粑粑的女孩、坐在集市路边的少年、妈妈怀中的婴儿……在乡村的季风中,他们将展开什么样的成长过程?拥有什么样的苦乐?他们能不能获得打开世界的路径和资源,让生命像河流奔向远方?想起余秀华的诗歌《日记我仅仅存在于此》:

 

蛙鸣漫上来,我的鞋底还有没有磕出的幸福

这幸福是一个俗气的农妇怀抱的新麦的味道,忍冬花的味道

和睡衣上残留的阳光的味道

很久没有人来叩我的门啦,小径残红堆积

我悄无声息地落在世界上,也将悄无声息地

隐匿于万物间

 

   “我的鞋底还有没有磕出的幸福”——这也许是温馨的希望,也许是永远的心痛。(作者:复旦大学  梁永安教授)